Carpe Diem,

　　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去寫這些想法，尤其當想法尚未達到一個能夠有條理說出的程度，但幾次挖空了肚腸，洋洋灑灑寫下一堆自我表白後，終於以 i 在推特上的一句話，讓我忽然理解，其實是「分類」（跟洋蔥一樣畫龍點睛的效果）。「分類」是一條如此方便安全的路。

　　以下為舉例。

　　 i 偶然在推特上提到台社。「台社」在咕狗大神給我的提示之前，對我而言只是躺在唐山書店一堆叫做「台社論壇」的書而已（而且不是暢銷書），在看了咕狗無關痛癢的資訊之後，我想像，或許台社是一個社團，裡面有很多大人。但是，這群大人湊在一起做些什麼呢？偶爾出出書（仍然不暢銷）？又或者，他們該被稱為「他們」嗎？這些大人們彼此之間應該不是推友，也不常用Gtalk或msn，或者根本沒有時間常常湊在一起喝茶？那「他們」是什麼，仍然可以被用一個名字共稱嗎？「台社」就是他們的名字嗎？因為 i 說「但我要說，這兩天學生們很積極邀請台社老師們去參加，但至今還沒得到回應」，於是我試著去找到所謂「台社老師們」的這個集體，我問 i ：台社是什麼？他答：去看看台社的各種宣言或是各期編輯室手記。我試著在網路上查找了一番，徒勞無功，能夠得到的只是台社宗旨，網站上的同仁名單（就是我說的很多大人），或者這些大人寫的文章。但我拼湊不出「台社」是誰。我想，這個名字一定沒有這麼簡單，我可能無法就閱讀一般資料就去理解，就像藍和綠或者野草莓，但仍然的，我十分想知道他指的台社老師們是誰，是老師們在台社，還是台社的老師們。在推特上我說：「台社是誰？就像我很想問，藍是誰？綠是誰？大家預期的答案是一樣的嗎？可以給我一份小抄嗎？」我是認真並且熱切的想問這些問題（雖然我的白目問題總是很容易被當成挑釁），但是我想知道這些名稱後的默契是什麼，當大家說出逆轉勝而哼哼乾笑了兩聲的意思，是什麼。我可以想像或許參加同個社團的人，就代表有著相似的思考模式或者信仰，但是，我們真的可以這樣就以一個名詞去稱呼所有的人嗎？

　　面對這麼多大家已經做好的分類，我終於了解我沒有學會的不是歷史，而是分類方式。

　　就在這一串的疑惑中，我忽然稍稍理解了，這陣子以來我對所謂的「幹，我到底要學多久才能學會這些鬼顏色、鬼標籤、鬼派別」這種心情，原來就是這樣的困擾。因為對於台灣太多的陌生，所以我總以為是我沒蒐集足夠的資訊與知識，當任一未知的「名字」降臨時，我總是從想知道這個名字是什麼，到無法停止想像這單一名稱後所存在的脈絡與歧異性，但是給我名詞的人不見得知道這些脈絡，或者不見得願意給我這些脈絡（沒時間咩），可是人人都在用，人人都可以將他者分類，並且任意堆疊。

　　這一切是無關藍綠的（也無關 i 與台社，抱歉，只是剛好點開了我對這些東西的疑惑），或許稍微有關我對這個社會的記憶缺乏。但是身為人類，我是不是也同他人一般，總是試著分類？或許因為分類之後，就可以暫時將背後無比複雜的脈絡，稍稍簡化。或者，分類就可以找到同伴，人類總是寂寞又畏懼著。又或者，我們習慣承接已有的分類（所以野草莓座談居然有老師說她不相信沒有藍綠的天使國度存在）。哀唷，我懂了，因為不同於他人的成長背景與教育內容，所以難怪我老看不清楚藍綠，或者左右，我的背景教我如此著迷於個人心理（I will take you as who you are）和樣貌。分類對我而言，是一個無聲並且殘忍的過程，因為被分類者無從掙扎，我們用各自孔武有力的手（專、業、知、識），就這樣掐好形狀，拋棄他人寬廣如河的生命經驗，僅以一個想像去代稱。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分類直覺，但是有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分類，仍然是有很大的差別）

　　每個人在措詞時，一定隱約的表達了個人立場與心理狀態，所謂的中立是不存在的，但是是否能夠避開暴力分類法（當然有暴力也有優雅分類法）造成的印象扭曲，就不是每個人都能注意到的，就像現在的社會，有些東西老是被當成綠的，「曾經是綠的」就一定是綠的。「此時針對藍執政黨」那當然是綠的。「綠的也有做這件事」那你絕對是綠的。（以上，所以社運等於綠的，昏倒）

　　我所在面對的，就是整個小島瀰漫著一種我摸不清楚規則的分類方式。

　　想到這裡，我忽然鬆了一口氣，因為那樣沒關係。我一直以為是我對台灣的歷史和社會不夠了解，所以拼了命的去讀書，去觀看，當然，閱讀歷史的人，和遭遇歷史的人，本來就無法站在同樣的生命背景上，所以我未能遭受壓迫，但革命者未必是受害者，我知道我這個世代裡的年輕人，我們是對公平正義心存嚮往，而不是為了報復歷史而來。

　　這就是野莓之聲的意思，雖然很對不起眾人對野莓之聲作者的想像，因為不少人預期我起碼會知道李明璁是誰，不過我真的問了好多人（如果有人能夠幫我私下引薦也不錯啦），才稍稍知道他是誰。

　　你們有你們經歷的歷史，你們有無法逃脫的陰影，你們有很多、很多、很多，知識或者其他。我知道我們不是天使，我們有的，就是你年輕時候曾經有的夢，我們相信世界不應該是這個樣子，於是在前行之際，我們沿路撿拾你們的智慧話語，但必須謹記一再抖落你們對自我、對他人的想像，

　　你們或許是我們的根之一，

　　但並不一定是結的果。


　　We are One, but We are not the Same / Bono, U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