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化著。
當我們將自己,揉捏成他人眼中的個體,一種形似進化的退化,剝落對心的直覺,削減無限可能性,這樣一片、一片,我們成為被看見的人,他者認同的。我們將信仰一磚一磚建築在廣場邊,無比雄偉的教堂,遺忘上帝,開始用儀式與誦念別人寫好的語言,以此慶祝,What a Glory Sunday.
退化著。
當我們將自己,揉捏成他人眼中的個體,一種形似進化的退化,剝落對心的直覺,削減無限可能性,這樣一片、一片,我們成為被看見的人,他者認同的。我們將信仰一磚一磚建築在廣場邊,無比雄偉的教堂,遺忘上帝,開始用儀式與誦念別人寫好的語言,以此慶祝,What a Glory Sunday.
那症狀是在幾年前開始。
最初,我想是因為,我死了。死人是不會說話的,死人不做夢,不再貪戀靛藍色的清晨,我死了,瞳孔呈現一片混濁,我以為我死了,死人是沒有情緒的,我肢體僵硬,眼淚耗盡數夜紛紛切劃開這片身軀,我以為我死了,但是並沒有,極端痛苦之後,填補而來是旺盛的生命力,我想那樣是很好的,我仍然記得死去的感覺,甚至不敢將之忘記。不敢忘記無法呼吸的恐懼,不敢忘記冰冷的水,不敢忘記蔓延在窗外的天光,我沒把生想完,又無法將死想透,我購買絕望,在試用之餘又哀求著退回。那滋味很甜美,我必須承認,絕望是如此簡單的將世界歸類,我們只需要一個信仰,那個信仰就是彼此一無所有。我用盡樂觀去舔舐絕望,我死了,又回來。回來之後,
那症狀就似乎悄悄開始。
「我不知道」、「我不知道我是太在乎了,還是其實一點也不在乎。」獸久坐難安,扭捏的動了起來。
我要她別動,試著細心將她身上帶有妳的記憶,那隻隻飽食鮮血的蝨子,挑出捏斃。
「為什麼我會不知道呢?」獸急了。「我說過我愛她呀,」「我知道我說過。」
我想,將妳刨除之後,獸會好一些,她可以回到從來沒有妳的日子,那麼也就,不用再活過失去妳的多一天。
在地社門口蹲上十分鐘後,沒來由的我想抽根煙。
在無法辨別發生過與未發生,在別人與自我生命的交錯,我對地社有種恍然的熟悉感,我必然來過這裡了,只是當時矇著眼,未能記得路徑,不過氣味、擁擠感,我蹲在小小隧道的開口(與盡頭)。
點起一支煙。
我們玩耍許諾的遊戲,全心全意,將信念與執著壓在機會牌底下,如愛人一般,所以當獸丟棄最後一盒捲煙紙、壓碎火柴,我知道她為了我,再次更改自我的樣貌(究竟愛是什麼,愛一個人,為什麼讓我們變成了彼此無法相識的陌生者。)她戒了煙,那期間,她一次都沒提起過,食指間的焦油味逐漸淡去,我的溫婉攀爬上獸的背頸(是在尋找另一個自己嗎)?有時在夜裡我偷偷翻身,去撥開獸的身體,望見那些曾經的灼傷,蜿蜒像是小城刻印在獸猩紅的心。
我問獸,妳喜歡羅比嗎?
「喜歡,但是是那種普通的喜歡。」「我喜歡他等待我,照顧我,他讓我隨時可以找到他。」
妳喜歡他的忠實。
「羅比很好。有天他沒穿鞋就走上街,我問他:羅比,你的鞋呢?」「他說我今天不想穿鞋。」「你不覺得很棒嗎?他說今天不想穿鞋,就赤腳的走在街上,一整天呢。」
語言,在我們選擇語言的同時,也選擇了身分。
我對於必須重新選擇名字感到困擾,當然不是為我自己的,是為了獸。她說必須離開。
「一定要走的,天亮之前。」
我不能停止她,畢竟,這個世界沒有誰真的屬於誰,獸要出走,讓我不得不為她忙碌起來,訂車票、打包行李,我甚至幫她買了本新的護照(也就是我在抱怨的事,護照上必須有新名字),為了獸的新身分,我把全世界閃亮亮的機會都掏出來讓她選擇。
我搖晃著獸,央求她醒來。
冰雪裡,我才發現數年前做的那個夢,並不是獸與別的人類。
是我與獸,
是我在森林裡尋找她,是我在那棟玻璃造的屋子裡,見到她。獸睡得正熟,爐邊火焰正望,她不願意醒來。雪地裡,我赤裸著雙腳,那清楚的冰凍,讓玻璃屋裡的溫暖更熱切,
在「家」旅行(6)
在「地」旅行(7)
在「心」旅行(6)
印度‧除此之外(5)